北约的困境

发布时间:2024-04-18 08:33:50 来源: sp20240418

  1月24日至5月31日,北约进行名为“坚定捍卫者2024”的史上最大规模、时间长达4个月的联合军演。这可以看作是回应正在进行的俄乌冲突的举动,也可以看作是2023年芬兰加入北约,瑞典加入北约的主要障碍得以消除之际,北约试图通过炫耀武力影响俄乌冲突发展,乃至影响欧洲地缘格局演变的重大举措。

  但仔细思考就会发现,北约表面“生意兴隆”的背后隐藏着深刻的矛盾和内在的困境。

  应对威胁结盟,还是为结盟制造威胁?

  北约和当年的华约,是冷战理论、逻辑的产物,二者互为对手。1945年4月25日,一支美军侦察部队与一支苏军在德国东部城市托尔高南部易北河畔不期而遇。二战欧洲战场东西两线并肩作战的美苏盟军实现胜利会师,宣告纳粹德国希特勒政权即将灭亡。然而,二战刚刚结束,美苏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即开始凸显。

  1946年2月,美国驻苏联大使馆公使衔参赞乔治·凯南从莫斯科发出著名的8000字“长电文”。1947年的夏天,乔治·凯南以“X先生”署名在《外交》季刊发表《苏联行为的根源》。二者成为美国以“遏制战略”为主导的冷战理论的重要基础,随之是美国对苏政策的重大转折。

  当时,苏联在中东欧部署有30个师,而美、英、法的兵力加起来不到10个师。为了达成力量的平衡,1948年3月,英国、法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五国组成西欧军事联盟。1949年4月4日,美国、加拿大、比利时、法国、卢森堡、荷兰、英国、丹麦、挪威、冰岛、葡萄牙和意大利在华盛顿签署了北大西洋公约,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宣告成立。1955年5月14日,以苏联为首的中东欧国家在波兰首都华沙签署华沙条约,华沙条约组织成立。冷战的双方主角正式登场。

  然而,1991年7月1日,华沙条约组织正式解散。冷战宣告结束,而作为冷战主角另一方的北约却逆势扩张,至2022年,北约完成5次扩张,将前华约国家,甚至从苏联解体中分离出来的国家纳入北约阵营,兵锋直抵俄罗斯边界。2023年4月4日,芬兰加入北约。迄今,瑞典加入北约的主要障碍已排除,不久将成为第32个北约成员国。

  如果说在美苏对峙阶段,北约组织尚有应对威胁原因的话,那么,在冷战结束华约解散之后,北约的继续存在和扩张就已经没有任何合理依据。事实上,被称为“冷战之父”的乔治·凯南,在1998年美国决定北约第一次东扩之际,就警告“这是一个悲剧性错误”“我认为俄罗斯将慢慢作出相当不利的反应”。这几乎可以理解为对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和2022年俄乌冲突的预警和预言。

  乔治·凯南认为北约东扩的做法“没有理由”,也是进退失据。即使从最近美国和北约政客的表态来看,其包含的逻辑也十分混乱。2021年年初,新上任的拜登政府国防部部长奥斯汀宣称“俄罗斯已经衰落”。2022年10月,尽管此时俄乌冲突已经爆发,拜登政府发布任上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俄罗斯降级为“次级威胁”。

  2023年2月,在俄乌冲突一周年之际,美军参联会主席马克·米利表示:“俄罗斯已经输了,他们在战略上、行动上和战术上都输了。”2023年年底,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宣称,俄罗斯在冲突中已经遭遇“重大战略失败”。然而,今年1月16日,斯托尔滕贝格在达沃斯论坛上却突然话风逆转,发出“永远不要低估俄罗斯”的警告。

  美国和北约政客此类互相矛盾的话语,体现出他们在威胁判断这样严肃的问题上完全采取机会主义和实用主义的态度,没有威胁就寻找威胁,实在找不到就制造一个威胁,目的就在牢牢抓住北约这个冷战的工具。

  扩员后更加强大,还是内耗更大?

  北约成员国虽然主要是欧洲国家,但也有国家地跨欧亚。这些国家历史上恩怨纠缠、现实中利益冲突。任何复杂的系统,规模越大内耗越大,内部协调所需“开销”也就越大,北约作为一个军事集团,更是难逃此困。

  希腊与土耳其地理上隔爱琴海相望,同为北约成员国,两国之间的恩怨情仇可以追溯到奥斯曼帝国时期。奥斯曼帝国的土崩瓦解,使得距土耳其海岸咫尺之遥的很多岛屿,依据历史上一些战争后签署的条约,主权归希腊所有。这些原本不是问题,但在20世纪70年代爱琴海海底发现大量石油资源后,土耳其与希腊之间关于爱琴海权益的争端迅速升温。

  2020年1月2日,希腊、塞浦路斯和以色列三国签署东地中海天然气管道协议。土耳其认为这一协议无视土耳其利益。同年7月21日,土耳其派出勘探船,在希腊东南部的卡斯特洛里佐岛附近海域开展“海洋调查”。对此,希腊方面表示,土方的做法“是对国际海洋法、睦邻友好原则和欧盟多次呼吁的藐视”。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则态度强硬,表示土耳其将采取各种举措捍卫在地中海、爱琴海和黑海等地的利益,包括军事手段。

  依据北约章程,对任何北约国家的攻击视同对整个北约的攻击。有评论调侃说,如果希腊与土耳其爆发冲突,北约到底帮哪一边?

  北约的土耳其问题几乎成为内部安定的烫手山芋。土耳其不仅和北约盟国之间纷争不断,甚至不惜挑战盟主美国。2019年7月,土耳其不顾美国再三警告执意购买俄制S-400防空系统,这可能导致美制F-35战机的数据被俄制S-400防空系统获取。2021年7月,美国防部正式宣布将土耳其排除在F-35战机生产计划,导致美土之间100亿美元的战斗机和防空系统购销合同告吹。

  随着北约扩大到32个成员国,内部之间潜在的矛盾也随之增加。谁也无法预测,各国之间历史恩怨和现实利益冲突,会因哪一块疮疤发作演化为现实冲突?

  是区域军事集团,还是全球军事联盟?

  冷战的取胜使美国一时“拔剑四顾心茫然”。为此,美国及其所主导的北约不断将自己的力量向北约传统的防区之外拓展,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是其最先的举动。近年来,随着美国加大实施以遏制中国为目的的“印太战略”,北约将触角伸向亚太地区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

  迄今,地处东亚的美国盟国日本和韩国已经是北约网络防御卓越中心的成员,两国多次参加这个中心组织的网络战演训。2020年12月,北约30多个成员国共同出台了“北约2030”改革报告。其中大肆渲染“中国威胁”,并强调“必须更加认真地思考如何应对中国及其军事崛起”。2022年6月29日,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召开的北约峰会,不仅邀请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国领导人参会,而且其通过的《北约2022战略概念》中,将中国定性为“系统性挑战”。

  在北约从战略上涉足亚太事务的同时,美国及北约其他主要国家,都在加强与亚太地区国家之间的军事联系。美国是北约盟主,也是“印太战略”的主导者,在组建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机制、美英澳“奥库斯”联盟之后,又大力将美日、美韩军事联盟向美日韩三方军事联盟推进。

  作为美国在西太平洋的主要盟国,日本积极响应“印太战略”,同时大力加强与德、法、英等主要北约盟国的军事关系。日本与法国在2015年就已经签署《防卫装备相关协定》《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军事情报保护协定》等文件,目前正就签署《互惠准入协定》进行磋商。2023年1月,日本与英国签署《互惠准入协定》,该协定允许两国在对方国家部署武装力量,为简化手续、加强英日之间的军事联系提供法理依据。

  对此,我们不禁要问,美国以及北约领导人,真的要将北约从一个区域军事集团,变成全球军事联盟吗?

  北约作为一个军事集团是冷战的产物,它的思想原创、章程和组织结构,归根结底来自遏制战略和冷战思想。而在北约的发展过程中,它的每一次任性而为都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各当事方包括美国自身,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1950年8月21日,在朝鲜战争爆发两个月之际,乔治·凯南向时任美国国务卿艾奇逊提交了一份正式备忘录。凯南认为,美国在朝鲜半岛的目标和战略并不清晰,鲁莽行事将会引发战事升级。乔治·凯南警告美军不要越过三八线。历史已经证明乔治·凯南的预言完全正确。

  俄乌冲突爆发后,我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在2022年3月3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乔治·凯南在20世纪90年代就对美国政府提出忠告,指出北约针对俄罗斯的持续扩张将是美国政策中最致命的错误。遗憾的是,美国政府对此置若罔闻。

  而今,美国政府两次不听劝告的结果都醒目地展示在我们面前。认知是行动的先导,战略思路不清晰的后果严重且难以预料。当前,芬兰和瑞典加入北约顶多算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在面临一系列严肃复杂问题的当口,无论北约的盟主美国,还是其他成员国,都应该进行严肃的反思和深入的思考。

  (作者单位:国防科技大学信息通信学院)

  吴敏文 来源:中国青年报 【编辑:叶攀】